总之还是当咸鱼吧

子木榮生

三目界·苦酒(1)

李言出生在十月。秋天。

那天并非秋高气爽,反而热的要命,偶尔还能听见蝉声,那长长的“栖——”声,末尾还带点颤,像是将死之人的喘息。

十月,天秤座,金星,维纳斯,爱与美,公正与善良,盛产帅哥与美女,擅长交际。

小时的李言热衷星座,当看到这些话时眯着眼笑了起来;长大后的李言再看到这段话时哼了一声,眼中满是嘲讽。

 

李言的家在一个五线城市,它看上去像一个大城市下属的县城一般肮脏破旧,天空一直是灰蒙蒙的,连看到蓝天都成了奢望。

她和其他孩子一样,五岁时在家附近的街道中穿梭着捉迷藏,在门前打马车轱辘,李言在其中打的最好,能从家门口打到街角的的小卖铺,买一包五角钱的干脆面再回来,坐在家门口的地上和一个叫小龙的男孩分享。

小龙是李言的邻居,比李言大了不到一岁,总穿着红色的短T恤和黑色竖条纹的白裤子,在附近没什么女孩,所以李言也不会踢毽子,跳皮筋,编花篮等女孩们的游戏,小龙偶尔带她与别的男孩比试,比试内容不外乎是打马车轱辘,打旋,赛跑或是用石头砸远处的瓶子。李言总能赢,她将赢来的卡片和玻璃球给小龙,零食则留给自己吃,这是两人的约定。

“六四。”小龙叫道。

李言正用水和着泥土,将玻璃球塞入土中,六四是她的小名,表明她出生时六斤四两。

“哎。”李言应了一声,小龙已经跑了过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“俺爷爷要死了。”小龙说“我听俺奶奶说的。”

李言不说话,将泥土团成一个球。

“六四,死是啥?爸妈都背着俺说话,不叫听。”

“如果你爷爷死了,我们就没故事听了。”李言把泥球拍成泥饼“也不能睡在床上,要睡在一个小盒子里。”

“那多可怕,俺能进去陪爷爷吗?”

“不能,要等死了才能进去。”

“六四,你知道好多。”

小龙讨好地看着李言,李言不答话,把玻璃球从泥饼中抠出来,指缝沾满泥土。

李言的母亲是护士,在家里没人看着她时,就会被母亲带到医院,锁在一间小小的病房中,然后自己去工作。李言喜欢趴在门上,听门外的声音。

脚步声,喊叫声,撕心裂肺的呼声,婴儿的哭声,难以置信的反问声。

李言在那,知道了什么叫死。

 

远远地,从街的另一头传来了摇铃声,李言把玻璃球还给小龙,说“我该回家了。”

她看见父亲拎着一桶垃圾从院子中出来,摇铃声越来越近,那是一个中年男人,皮肤棕黑,约莫五十出头,穿着带污垢的深蓝色工装,拖着平板车,车上用植物的茎扎了围栏,其中堆满垃圾,在叫人到垃圾时,总摇起那带木头柄的大铃铛,叮铃叮铃地摇着,孩子们一听就知道:大人们倒完了垃圾,就该到回家的时候了。

男人看到小龙和李言,笑着从口袋里摸了一把糖出来,递到两人面前。他年过五十却仍膝下无子,对于沿途见到的孩子总喜欢的紧,那蓝色工装的口袋中总装满各色的糖果,遇见孩子总要笑着递一把糖果上去。但孩子们并不领情扮个鬼脸便跑开了,留他站在原地,呐呐的把糖果再放回去。

小龙在男人身上和他手上的糖果看了几眼,便跑开了。李言走过去,在男人期盼的眼光中挑走了一块金黄的柠檬糖球,用很小的声音说:“谢谢。”

男人又咧嘴笑了起来,露出一口歪七扭八的黄牙,连额头的皱纹都显得深了几分。

那是充满友好而惊喜的笑,虽然并不好看。

这是父亲已经将满满一铁皮桶垃圾倒入垃圾车,拉着李言回了家,在李言踏入家门的一刻,门外又响起了摇铃声和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:

“倒垃圾喽——”

 

李言抓住那个小小的糖球,金色的糖球包在透明的糖纸中,糖纸中充了气,像自己的小枕头一样鼓鼓的。

糖纸摸上去有些油腻,一角沾了黑色的污渍,李言把它放在水龙头下洗了洗,用指甲扣掉了污渍,让它变得和商店中买的新的一模一样。

上床睡觉时,李言小心翼翼地将糖纸撕开,那颗沾满砂糖的金色糖球便滚到了手上。

李言伸出舌头,用舌尖舔了一下,随后整个塞进口中。

让人愉悦的酸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,李言用舌头搅动着糖球,让它慢慢在嘴中溶化。

虽然不怎么好看,但是很甜啊。

李言这么想着,慢慢睡着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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