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之还是当咸鱼吧

子木榮生

三目界·苦酒(2)

上小学前,李言一直住在瑛市的一条小街上的一条胡同中,对比起上小学后搬到了主干道旁边的那个小区,李言反而觉得那个不足五十平却挤了五个人的平房更加安逸。

李言三岁上了幼儿园,幼儿园在瑛市的东郊,李言的父亲每天骑着自行车将李言送到幼儿园,一路上,那辆老旧的灰色自行车吱吱哇哇的响着,像是在抗议着什么。

对于幼儿园,李言既不讨厌,也不喜欢。

幼儿园的事,李言能记得的也只有那么几件,剩下大多的是母亲告诉自己的。

比如李言第一天去幼儿园时没有哭,在一群哭的鼻涕眼泪流了一身的小孩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
幼儿园一个班不到二十个人,有三名老师,一个年龄较大,两个较小。

李言穿过那些嚎啕大哭的的同龄人,沉默的坐在木地板上,拿起圆角柜台上的一盒串珠,自己玩了起来。

【木制的,很大的圆形条纹珠子穿在两头,不透明的菱形珠子在中间,由深紫到浅紫再到粉红,最小的蓝色透明珠子在中间,左右对称,分隔两边的是一个金色的心形挂坠】

这么想着,李言开始在透明的线上穿着串珠,她玩的太过认真,连有人站在自己的身后也没有发觉。

“你叫什么?”有人问,并按了按她的头。

“李言。”她说

“我叫宁子,幼师毕业,你好。”

“宁子老师好。”李言认真说到,母亲教过她问候他人的方式。

“噗嗤。”宁子笑了出来。

 

宁子老师,是长什么样子的呢?

二十七岁的李言想了挺久。

总穿着幼儿园发的浅蓝色运动服,梳高马尾,发尾刚好垂过肩胛骨,发色泛棕,个子约在1.6,但很瘦,皮肤也不是太好。

但是脸呢?

在记忆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去了一样,是一片空白。

『回幼儿园一次,看看宁子老师。』

李言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句话,然后啪地合上了。

 

对了,宁子老师有点脸盲,只能靠特征来辨认不同的孩子。

这个口袋里总装着花生米,那个眼睛细长眼尾上挑,另一个脸上有白癜风。

啊,说起那个白癜风的孩子……

在幼儿园,已经开始教授简单的英语,每个孩子都有一个英语名字,那些英语名字是写在彩纸上的,彩纸摞成一摞倒扣在桌子上,男孩一摞,女孩一摞。

那天李言去晚了,到达班中时,桌上只剩下一张蓝色的纸,那是被所有女孩挑选剩下的。

Julia

茱莉亚

另一个老师,云朵老师走了过来,将那个名字读了一遍,然后所有孩子都笑了起来。

“李言是猪。”“哈哈哈,是猪。”“大胖猪,丑八怪。”“到垃圾桶里翻东西吃。”“又臭又脏,哈哈哈。”

那时的李言拿着写了英文名字的纸,张皇无措。

茱与猪只是谐音而已,李言却得了大胖猪,丑八怪的外号。

 

“宁子老师,我胖吗?”放学后,李言问宁子。

“不胖啊,小六六很瘦啊。”宁子答到。

李言真的不胖,至少在这个班里算瘦的。

“那,我丑吗?”李言又问。

“很可爱啊。”

“为什么他们都叫我大胖猪,丑八怪呢?”李言很奇怪。

宁子没说话,只是用手摸摸她的头。

李言依然不明白,但这时她的母亲来接她了。

 

“妈妈,我们班里有一只猪。”

走到幼儿园门口,李言听到了熟悉的声音,那是班上一个患有白癜风的男孩,正被他的妈妈抱在怀里。

“幼儿园里怎么会有猪?”那烫了头发的女人心不在焉地答到。

“真的有猪,很能吃,很丑,像阿伯家总是吃地上东西的猪。妈妈,猪在那!猪出来了!”“哈哈哈。”

他大声笑着,声音如银铃般清脆。

他在烫了头发的女人怀中挣扎着,将手指指向李言。

“哈哈哈,是猪,是猪。”

“知道了,是猪,是猪,别淘气了,小乖乖赶紧回家。”女人在孩子的屁股上拍了一下,冷淡的看了李言一眼。

李言抿抿嘴,很努力地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,而在这时,李言的母亲刚好回头看了一下女儿,随后便又唠唠叨叨地说了起来。

“哎呦我的小祖宗啊,咋又吊着个脸,又跟别的小朋友打架了?跟你说了多少次要听老师的话别给老师找麻烦,你咋就不听咧,成天就会给我找事,知道妈妈工作有多辛苦吗?都说女儿是妈的贴心小棉袄,你咋就不能体谅体谅妈妈呢?

“哭?还有脸哭?把眼泪憋回去,大街上你哭个啥,净丢脸,妈骂过你没,说你两句就哭,咋嫩娇气。“

李言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将泪珠抹掉。

“这才是好孩子,别哭了啊。”

“妈妈,今天……”

“想吃啥?”

李言想说的话被打断了,她只好先回答母亲的问题,而回答完后,她忽然又不想再提起今天在幼儿园的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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